重点:水土流失的原理、黄土高原与黄河的关系、黄河泥沙含量世界第一的原因、治理黄河的工程。1500字。
音频时长 10分9秒 · 适合 通用-科学探索
嗨,各位耳朵里的探险家,欢迎来到《山河有声》。今天我们要聊的这条河,一提到它,你脑子里会立刻跳出一个颜色。不是它的水白白蓝蓝,也不是绿油油,而是一个字——黄。
没错,黄河。全世界大概没有第二条大河,会被直接用颜色冠名。古人说“黄河斗水,泥居其七”,甚至有句玩笑话: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,因为出来的可能不是人,是一尊泥塑。这当然是夸张,但背后藏着一个极其巨大的地理谜题:黄河为什么这么黄?它的泥沙从哪儿来?将来会不会变清?
我们今天就从一碗滚滚的黄河水讲起,穿过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,看看泥土、高原、人类和一条大河之间纠缠亿万年的故事。
先给你一个画面。你站到郑州的黄河岸边,用玻璃杯舀起一杯河水。别急着喝,把它静置十分钟。你会看见杯子底下慢慢堆积起一层将近一寸厚的泥巴,上头的水才勉强透出一丝清亮。
这不是偶尔的现象。根据水文监测,黄河在陕县站多年平均含沙量达到每立方米37公斤。暴雨洪水时,这个数字能冲到几百公斤,简直像一道流动的泥石流。全世界的大河,尼罗河、亚马逊河、密西西比河,含沙量跟黄河一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黄河每年的输沙量曾经高达16亿吨,如果用这些泥沙堆成一米见方的大堤,可以绕地球赤道27圈。
那么,问题来了。这些接天连地的泥土,到底是从哪里被掳进黄河的?答案,就趴在黄河中游的那片厚土之上。
黄河之所以黄,九分带着黄土高原的骨血。你如果从飞机上俯瞰山西、陕西、甘肃一带,大地就像被捏皱的巨大牛皮纸,黄茫茫的一片。那里的黄土层,动辄几十米,最厚的地方能超过两三百米。站在这块土地上,你实际上是站在亿万年前的风里。
科学家们大多认同一个说法:这些黄土,是西北风搬运堆积的杰作。几百万年前,亚洲内陆干旱的荒漠戈壁,狂风把无数粉砂级别的细土颗粒卷上高空,浩浩荡荡向东输送。风一减速,这些微尘就像面粉一样纷纷扬扬撒下来,日积月累,铺成了平均厚度超过50米的黄土高原。
这种黄土天生带着几个“不老实”的特性:质地特别疏松,孔隙又多,还藏着好多肉眼难见的垂直管状小洞。雨水一淋,水先得沿着这些裂缝和洞穴向下渗,表面却极其容易被径流撕开。更致命的是,黄土不含什么粘性,遇水立刻崩解,变成泥汤。这就为接下来的一场鏖战埋下了伏笔。
既然黄土这样绵软,那么把它雕刻成千沟万壑的,到底是谁呢?其实就三样东西:暴雨、坡地,以及少了植被的保护。
黄土高原属于典型的大陆性季风气候,全年降水没多少,可一到了夏天,老天就像发怒一样,在一两场暴雨中倾泻下半数以上的年降雨量。光秃秃的坡面上,雨点砸下来,直接变成细小的泥浆,顺着坡度往下冲。坡越陡,水的流速越快,切割的力量就越猛。
你想象一块表面干裂的蛋糕,用汤勺快速舀下去,勺子带起的不是整齐一块,而是无数碎屑。植被就像蛋糕上面的保鲜膜,能承接雨滴的冲击,还能用根系牢牢网住土壤。一旦这层“保鲜膜”被破坏——不管是古代人口膨胀,开垦陡坡,还是过度放牧啃光了草皮——底下的黄土就完全暴露给雨水的刀锋,一场暴雨一条沟,一场洪水一摊泥。
所有的泥,都顺着沟谷溪涧汇入一条条支流:无定河、渭河、泾河、北洛河……最终都把自己的“黄土血液”汩汩注入黄河的主脉。所以,黄河的“黄”,其实是千万条黄土高原沟壑的汇流。
小明,爸爸给你打个比方。你见过妈妈做蛋糕吗?有一大块特别松软的大蛋糕,这蛋糕表面没有盖保鲜膜,干干的,用手一碰还会掉渣渣。
有一天,天上下起了超大的雨,那些雨点就像无数把小小的勺子,“哗”一下砸到蛋糕上。蛋糕表面立刻被挖出好多小小的沟,渣渣顺着水流变成泥糊糊,流到小碗里、大盆里,最后都倒进了一口大锅里。这口大锅咕嘟咕嘟,就变成了一锅浑浑的汤。
黄土高原就是那块大蛋糕,雨水就是勺子,黄河水就是那锅变黄的汤。所以你看,黄河其实是被“挖”黄的。如果我们给蛋糕盖上好吃的奶油、铺满水果,也就是种上好多好多的树和草,那些小勺子就挖不动了,流进锅里的汤就会清亮很多很多,知道了吧?
好,我们再把镜头拉远。全世界不是只有黄河有泥沙,但为什么它独占鳌头,成了全地球最“厚重”的大河?
原因其实是一套组合拳。第一,黄土高原的堆积厚度和面积全球独一无二,疏松、极易侵蚀的黄土覆盖了整整60多万平方公里,相当于一个法国那么大。第二,这里正好踩在半干旱区,夏季降雨集中到极致,几场雨能完成全年的伤害。第三,中华文明是农耕文明,数千年垦殖让植被极大破坏,加剧了侵蚀。第四,黄河中游多峡谷,下游游荡,输沙能力极强。山陕峡谷窄,水流急,泥沙根本沉不下去;一出桃花峪,河道突然变宽比,力气穷尽力竭,泥就疯狂淤积,这就是“地上河”的由来。
自然界把最大的“泥沙仓库”放在那儿,气候把最强的“挖掘机”开进去,而人类历史又恰好在上面不停耕耘,三种力量扭在一起,造就了世界河流含沙量之巅。
面对一条动不动就“翻身”的大河,几千年来我们从未停止过折腾。治黄的根本只有一个:让泥沙少进入河道,或者想办法把淤积的泥沙运走。
进入现代,思路一下打开了。既然泥沙源头在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,那就直接从源头上锁。陕北、陇东实施了大规模的退耕还林还草,曾经满眼黄土的吴起县,如今林草覆盖率从不到20%飙到70%以上,山羊住进了圈舍,山头都披上绿装。人退了,草和树就坐了回去。与此同时,淤地坝技术也极为巧妙:在各个支沟里修起一道道小坝,洪水冲下来的泥浆直接被截停在坝地内,水渗走,泥留下,慢慢平整成肥沃的坝地,反而给农民种了庄稼。这就叫“泥不出沟”。
更关键的,是小浪底水库那样的“超级搅拌机”。每年汛前,水库开闸放水,蓄积的巨大水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刷下游河道,把沉积的泥沙搅起来,送入渤海。这就是“调水调沙”。连续二十多年的冲刷,让下游主河槽下降了平均2米多,“地上悬河”的威胁正在缓减。
故事讲到这儿,似乎出现了一个光明的结局:黄河水开始变清了。潼关水文站某些年份泥沙量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。可是——我们真的要一条清澈见底的黄河吗?
这个问题其实很深。数万年以来,黄河携带的泥沙塑造了整个华北平原。山东东营的黄河三角洲,至今仍是世界上造陆最快的河口。如果泥沙太少,入海口的土地不再增长,反而被海水侵蚀,会威胁湿地生态和油气设施。而且,河流泥沙里带着大量养分,维持着河口渔场的繁荣。泥沙骤减,可能改变沿河的微生态链,甚至影响渤海的物种。
更大的悖论是:我们猛力想让高原变绿、让河水变清,但也得意识到,黄河的本色就是黄。它不是一条病态的河,它的“浑浊”恰恰是大地正常的脉搏。人类要做的是把那种人为加剧的病态冲刷控制住,而不是让大自然完全遂我们意,变成一条人工运河般的清流。
最后想分享一个细节。在山西的一些老船工后备箱里,至今会放一小袋干黄土。他们说,早年行船,遇上下雨迷路,就抓一把家乡的黄土扬出去,土色与水土熟悉的感觉,能把人领回家。
或许这就是黄河的真相——它是暴躁的,粘稠的,携带整个高原血肉的,却也正是这无尽的泥沙,淤灌出了先周的子民、秦汉的粟米、唐宋的辉煌。它是中华文明的脐带。下一回,你再看见那泥汤般的黄河水,说不定会多一分理解:它不是脏,它是在搬运大地最原始的记忆。
好了,今天的《山河有声》就聊到这儿。这条黄色的巨龙,依然滚滚向东。我们下次见。